HERITAGE RECORD

扎什伦布寺

扎什伦布寺又称札什伦布寺,位于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桑珠孜区,始建于明代,是历代班禅驻锡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。本文依据《卫藏通志》《西藏图考》《康輶纪行》《钦定廓尔喀纪略》等文献,梳理建寺沿革、寺院格局、班禅灵塔及廓尔喀战事中的损毁与修复,并收录二十世纪老照片。

年代
明朝
地区
西藏
LOCATION
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桑珠孜区
READING
33 分钟阅读
扎什伦布寺 - zhashilunbusi old 1900 panchen mausoleu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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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

扎什伦布寺由根敦珠巴于明代创建。当时“达赖喇嘛”称号尚未出现,根敦珠巴是在这一世系形成后才被追认为第一世。十七世纪初,罗桑却吉坚赞出任寺院法台,后来被尊为四世班禅;从他开始,扎什伦布寺成为历代班禅的驻锡地。清代文献还记载,学经有成的僧人会来这里受戒。寺院建在日喀则北面的山坡上,背山临河,楼阁依山麓而起,其上有三座金瓦殿堂。

乾隆末年,扎什伦布寺卷入了尼泊尔廓尔喀王国发动的战争。乾隆五十三年(1788),廓尔喀军因贸易和银币纠纷第一次进入西藏,占领了边境数地。次年,西藏地方官员与廓尔喀议和,约定以偿银换取撤军;这笔偿银后来没有如约交付。乾隆五十六年(1791),廓尔喀军以此为由再次进入西藏,从西南攻入后藏并抵达日喀则,扎什伦布寺随即遭到洗劫。《钦定廓尔喀纪略》记载,当时驻锡寺内的七世班禅丹白尼玛离寺,前往以拉萨为中心的前藏地区,两千余名喇嘛也已逃散;廓尔喀军进入寺院后,金银佛像和灵塔饰物被掠,但佛殿的镀金铜瓦没有被拆,门窗墙壁损坏也不多。翌年,清廷派满洲镶黄旗将领福康安率军入藏反攻。清军收复西藏失地后越过边境,继续追击至尼泊尔境内。双方最终议和,这场持续数年的战争至此结束。

福康安西进途中到扎什伦布寺查勘时,两座金塔已经修整,逃散僧人正陆续归寺。在随后呈交的奏报中,福康安还写到,寺院遭劫时有两名劫掠者从天窗进入佛楼,因失足跌落而身亡。其余人因此不敢再靠近东首的班禅灵塔,灵塔及塔前供器得以免遭劫掠;福康安将此解释为灵塔所供前世班禅“护法默佑”。

历史文献

《卫藏通志》

拉撒西南去八日,即后藏寺,名札什伦布,乃宗喀巴之大弟子根报敦珠巴所建。即头辈达赖喇嘛。其寺背山临河,殿宇宏敞,佛像庄严,亦甚壮丽,乃班禅喇吓坐床之所,凡学经成者,必至此受戒。

《卫藏通志》卷六“寺庙·札什伦布寺”,清和琳著

《西藏记》

仍仲宁翁结巴司大召西去八日,即后藏札什隆布地。其寺背山临河,院宇敞丽,佛像庄严,乃班禅喇嘛坐床之所。各处朝礼,番夷不绝于道。凡学经成者,必至此受戒,取名熬茶施众。考班禅乃金刚化生,第一世名桑吉年地楞桂,凡转生十三世。第十二世名班陈罗藏吉坚鲁入觐,世祖章皇帝,赠同五世达赖喇嘛。十三世名直俊罗桑益喜,我朝叠加恩礼。乾隆二年圆寂,转生十四世,乾隆六年坐床矣。

《西藏记》上卷“寺庙”,清佚名撰

《西藏图考》

布达拉经簿云:达赖剌麻,宗喀巴之大弟子也,班禅额尔德尼,宗喀巴之二弟子也。头辈达赖剌麻名根敦珠巴,生于洪武二十四年辛未,在喀那木萨喀木青熙饶巴处出家。二十岁,又大戒,创建札什伦布庙,诵穆伦经。其时有博洞班禅在雪地修行,闻名信附,遂号根敦珠巴为汤彻清巴,寿八十六岁。

《西藏图考》卷六,清黄沛翘撰

《康輶纪行》

又云:拉藏西南行九日,乃后藏也。寺名札什伦布,按通志此寺名仍仲宁翁结巴寺。头辈达赖,剌麻根敦珠巴所建。依山麓起阁,山形如蟹螯夹抱,其后山自西北来,蜿蜒隆突,如蜀栈之龙洞背也。楼高四廥,上有金殿三座,亦系金瓦,宏厂壮丽,为班禅额尔德尼坐床之所。其外来瞻礼布施者,与布达拉同。僧规谨严,戒律清净,藩僧必于此山朝礼,为受大戒。其地平严旷达,南北六七十里,东西百余里,远山为案。其北大山后又有崇岩峻岭,冬夏积雪不消。其东有大江,自南北流入东北山后。按伦今𦦉图,即雅鲁藏布江也。江在札什布山后,自西而冻,流至礼什伦布之东南,有年楚河,自江孜北流,至噶则城入江。又札什伦布之酉南,有当楚河,自隹玛并扪山北流入江。两河东西夹拱,北流至山后,入雅鲁藏布江。其西山势远互,西北达彭楚岭,西南入萨迦沟右札什伦布。

《康輶纪行》卷八,清姚莹撰

《须弥福寿之庙碑记》

黄教之兴,以宗喀巴为鼻祖,有二大弟子:一曰根敦珠巴,八转世而为今达赖喇嘛;一曰凯珠布格埒克巴勒藏,六转世而为今班禅额尔德呢喇嘛。是二喇嘛盖递相为师,以阐宗风而兴梵教,则今之班禅额尔德呢喇嘛,实达赖喇嘛之师也。达赖喇嘛居布达拉,译华言为普陀宗乘之庙;班禅额尔德呢居扎什伦布,译华言为须弥福寿之庙,是前卫后藏所由分也。辛卯年,曾建普陀宗乘之庙于避暑山庄之北山,以祝厘也,亦以土尔扈特归顺也。今之建须弥福寿之庙于普陀宗乘之左冈者,则以班禅额尔德呢欲来觐,而肖其所居,以资安禅,且遵我世祖章皇帝建北黄寺于京师,以居第五达赖喇嘛之例也。然昔达赖喇嘛之来,实以敦请。兹班禅额尔德呢之来觐,则不因招致,而出于喇嘛之自愿来京,以观华夏之振兴黄教,抚育群生,海宇清晏,民物敉宁之景象,适值朕七旬初度之年,并为庆祝之举也。

夫朕七旬不欲为庆贺繁文,已预颁谕旨,而兹喇嘛之来,则有不宜阻者。盖国家百余年,升平累洽,中外一家,自昔达赖喇嘛之来,至今亦百余年矣。且昔为开创之初,如喀尔喀、厄鲁特尚有梗化者;今则重熙休和,喀尔喀久为世臣,厄鲁特亦无不归顺,而一闻班禅额尔德呢之来,其欢欣舞蹈,欲执役供奉,出于至诚,有不待教而然者。则此须弥福寿之庙之建,上以扬历代致治保邦之谟烈,下以答列藩倾心向化之悃忱,庸可已乎?既为记,复作赞言。

印度既迥遥,佛教亦式微。梵僧舍天竺,多临卫藏地。自唐代已然,是为法源处。一译犹云近,三乘无舛讹。

宗乘向东昌,诚如佛所记。

卫藏虽徼外,实在震旦中。达赖及班禅,宗喀巴高弟,前后燃智灯。三车之纲领,真文与满字。于是溯轨躅。

蒙古众林林,莫不倾心向。皈依三宝门,神道易设教。兹闻班禅来,如婴儿遇母。观化阐宗风,诚为吉祥事。

布达拉既建,伦布不可少,择向兴工作,亦以不日成。都纲及寝室,一如后藏式。

金瓦映日辉,玉幢扬风舞。自成动静偈,朗标色空喻。以是善因缘,资无碍法喜。祝嘏犹其小,所欣象教宏。

举似西域居,无来亦无去。上人演法轮,蠢蠢普超度。佐我无为治,雨顺与风调。

众生登寿世,慧炬永光明。

合十作赞言,初非为一己。

如悬大圆镜,遍照于十方。而镜本无心,回向亦如是。

《御制文集》“须弥福寿之庙碑记”,清乾隆帝撰

《钦定廓尔喀纪略》

四月初三日,辛丑福康安、惠龄奏言:臣等于十七日自前藏起程,二十二日行至朗噶,经过沿途地方,寨落相望,寺庙多系依山建盖,喇嘛及番民人等欢迎夹道。自朗噶以西,计行路三百余里,山势不甚高大。至江孜地方,村寨较大,番民稠密。该处地当孔道,为前后藏屏蔽,与帕克哩定结兴萨、喀尔达绂辖等处隘口均属相通。上年贼匪由撒迦春队至后藏,未至江孜抢掠,是以地方尚属繁庶。由江孜向西北行三百余里,于二十七日行抵后藏。该处东北南三面距山甚近,北面山势较高,东面有河一道,惟西面地稍平衍。上年贼匪即由西南一路前来滋扰,并无险隘可以堵御。扎什伦布庙宇在北面山坡建盖,徐南鹏所守之营官寨在扎什伦布东北里许土冈之上,寨房虽小,尚得地势,曾被贼匪攻扰数次,竟能固守。扎什伦布之南约及二里,均系民居寨落,未被贼匪焚毁。惟番民等避贼远去,逃散甚多。嗣因后藏一带传染出痘,一时未敢遽归,半存空寨。臣福康安到前藏时,即行出示晓谕,并饬令岁琫堪布及后藏营官第巴等,杳明人户,招集回寨,及时耕种,贸易营生,俾农商各归本业。兹臣等察看扎什伦布番民多已回寨,审地亦有翻犁者。近日痘症时气渐觉稍减,街市贸易,均已如旧,堪以仰慰圣怀。至扎什伦布庙宇臣等,一到后藏,即至庙内叩谒

圣容,亲赴各处杳看,并向岁俸堪布详悉询问。上年贼匪扰至后藏时,班禅额尔德尼当于八月十六日起程,将珠宝细软物件,带赴前藏,仲巴呼图克图押带班禅额尔德尼所有旧物及金银衣服、绸縀等项,奘载二百三十三捆,用牛䭾载,搬运过河,至东北山后,由托布嘉至东喀尔寺内藏匿。扎什伦布喇嘛二千余名,俱已逃散。贼匪一至庙内,玛末萨野,即在班禅额尔德尼坐静房内居住。大小头人分据名处,将庙内物件及塔上镶嵌,肆行劫掠。金银佛像抢去大半,装金木胎佛像亦间有被毁者。惟各佛殿镀金铜瓦并未拆动,房间门窗墙壁损坏亦属无多。其

扎什伦布后层佛楼五处,供奉历辈班禅额尔德尼金塔三座,并班禅额尔德尼住房经堂,皆在其上。金塔外用木板围护,木板外包银皮,镶嵌珠宝珊瑚松石,背后一面,则系溜金铜皮包里。塔前各有供器一分,俱系金银铸造。贼匪滋扰时,东首系第十一辈班禅额尔德尼塔座,因楼门锁固,有贼匪二人登梯上房,从天窗越进,失足跌下,绊在石狮子及贮净水缸上,连毙二命。贼匪心怀畏惧,是以此塔及塔前供器均未被掠。中间系第十二辈班禅额尔德尼塔座,镶嵌银皮,间段挖去,尚未全损。其西首前辈班禅额尔德尼塔座内金塔有木板围护,尚未损动,而外面银皮镶嵌供器抢掠无存臣等查贼匪越墙攘窃,实有跌毙二命之事。可见第十一辈班禅额尔德尼护法默佑,尚有显应。现在庙宇

佛像两座金塔俱经岁琫堪布庄严修整。逃散之喇嘛人等,除出痘身故及避痘远赴山僻寺庙居住者一千余名外,其余陆续回寺,均得安禅栖止,梵诵如常。至仲巴呼图克图运出之各项物件,闻贼退去,俱已带回,并无遗失。再杳头辈班禅额尔德尼传留紫色石一块,镌刻梵字,此石名为诺尔布桑珀勒,坚润光莹,不似石质,亦经贼匪遗弃,于庙外树林内寻获。相传此石为镇山旧物,以石之去留,卜庙之兴废。当贼匪滋扰之后,此石仍未遗失。后藏僧俗人等,皆言佛力阿护,庙宇复兴,实为吉祥佳兆。因此人心益加镇定。虽所言难于尽信,然近年藏内多故,黄教之盛,稍逊往时。仰赖圣主护持佛法,卫藏辑宁,从此黄教振兴,定卜由衰而盛。前蒙

训示及此,益见气数循环,实有至理,臣等曷胜钦服。

欣忭之至。

《钦定廓尔喀纪略》卷二十六,清方略馆编纂

老照片

1900—1901年

美国地理学会图书馆收藏的“1900—1901 年西藏中部”照片组中,有两幅扎什伦布寺影像。O. M. Norzunoff 拍摄的寺院南面全景同时收入了日喀则宗堡、寺院建筑群和晒佛墙;G. Ts. Tsybikoff 拍摄的四世班禅灵塔金顶背面则保留了灵塔建筑的近景。两张照片原属俄国皇家地理学会,后由美国地理学会收藏,现由威斯康星大学密尔沃基分校图书馆数字化。

1920年代刊载

亚细亚写真大观社《亚细亚大观》第四辑“秘密国西藏”专题刊载了一幅扎什伦布寺全景。原刊说明卡题作“后藏的都城日喀则附近的札什伦布大寺院”,但没有明记摄影者与拍摄年份。

1948年

1948 年,英国驻锡金政治官 Arthur J. Hopkinson 在扎什伦布寺拍摄了一组照片,现由英国博物馆与皮特河博物馆合作整理的 The Tibet Album: British Photography in Central Tibet 1920–1950 收录。下列两幅分别为寺院、山谷与晒佛墙全景主殿入口